戏曲点戏介绍-戏俗

点戏的风俗据说起自唐明皇。唐•崔令钦《教坊记》云凡欲出 戏,所司先进曲名,上以墨点者即舞,不点者即否,谓之‘进点V’宋代 宫廷里有剧目大纲《官本杂剧段数》,但不知道演出时是否“进点”。 元明杂剧在勾栏里演出,通常做法是每天出“戏招子”去,告诉人们 今天演的是什么剧目。如《错立身》第四出疾忙收恰,侵早已挂了 招子。”《蓝采和》第一折昨日贴出花招儿去。”明前期朱有燉《复落 娼》杂剧明日个大街头花招子写上个新杂剧。”都是有关的描写。 但也有少数记性好的艺人能够把所演戏单开列出来让观众自己拣 选,《青楼集》说小春宴“天性聪慧,记性最高。勾栏中作场,常写其名 目,贴于四周遭梁上,任看官选捡需要。近世广记者,少有其比”。朱 有燉杂剧《香囊怨》里也描写了一个博记而敢于让人点戏的女艺人刘 腊儿今此女子,不比其他之妓,十分能弹能唱,记得有五六十个杂 剧。”但在实际演出里,如果会演的杂剧不多,就难免在观众面前捉襟 见肘。《蓝采和》第一折(钟云)我特来看你做杂剧。你做一段什么 杂剧我看?(正末云)师父要做什么杂剧?(钟云)但是你记得的,数 来我听。(正末云)我数几段师父听咱。(唱)甚杂剧请恩官望着心爱 的选。”蓝采和一口气数了七个杂剧名字,钟离权都说不看,最后蓝采 和只得说小人其实本事浅,感谢看官相可怜。”钟离权这是在故意 刁难蓝采和,通常这种情形是不会发生的。

明清时期大体上戏园演出不让观众点戏,都事先规定每日戏目, 张贴出去,观众可以凭自己的兴趣选拣戏园买票人场。唱堂会戏则 通常要由主人或客人里的身分尊贵者点戏,《祷杌闲评》第三回里描 写十分详细:“戏子叩头谢赏,才呈上戏单点戏。老太太点了本《玉杵 记》,乃裴航蓝桥遇仙的故事……等戏做完,又找了两出。众女眷起 身,王太太再三相留,复坐下,要戏单进来。一娘拿着单子到老太太 面前。老太太道:‘随他们中意的点几出罢。’女眷们都互相推让不肯 点……王奶奶笑道:‘不要推,我们一家点一出。’一娘要奉承奶奶欢 喜,遂道:‘小的告罪了,先点一出“玉簪上听琴”罢。’……又有个杨小 娘,是王尚书的小夫人,说道:‘大娘,我也点出《霞笺追赶》。’大娘笑 道:‘你来了这二年,没人赶你呀?我便点出《红梅上问状》,也是扬州 的趣事。’一娘遂送出单子来。戏子一一做完,女客散了。”这是为老 太太唱的祝寿戏,当然是由老太太亲自点,但为了讨她的高兴,大家 也奉命各点一出,只不过就都有点僭越的感觉,不敢轻易开口 了。

点戏的形式例由班里的老者(通常是副末或老生)来到主座,把 戏单呈给主人,《歧路灯》第十八回说只见戏台上下来一个老生,方 巾大袍,上前跪了半跪,展开戏本,低声道:‘求爷们赏一本,小的好 扮。’ ”又如第七十八回:“老副末拿的戏本来请点戏。”点完戏以后,在 开始演出以前,还要由班中人再来讨座,《儒林外史》第四十九回写堂 会演戏,点过戏以后,“长班带着全班的戏子,都穿了脚色的衣裳,上 来禀参了,全场、打鼓板才立到沿口,轻轻的打了一下鼓板。只见那 贴旦装了一个红娘,一扭一捏,走上场来。长班又上来打了一个抢 跪,禀了一声‘赏坐’,那吹手们才坐下去。”不懂得讨坐,就是没规矩, 《歧路灯》第十八回盛希侨等人在酒馆看戏,点完戏之后即时开场, “希侨道:‘我说这个狗攮的没规矩,不来讨座了。’隆吉道:‘戏园子的 戏,担待他们些就是。’”酒馆戏园里演出当然不能按照堂会来要求, 因为吃酒看戏的不光盛希侨等人,还有其他客人。

点戏通常有戏单,《金瓶梅词话》里或称作“戏文手本”,如第四十 三回:“下面鼓乐响动,戏子呈上戏文手本,乔五太太分付下来,教做 《王月英元夜留鞋记》。”或称为“关目揭帖”,如第六十四回子弟鼓 板响动,递了关目揭帖,两位内相看了一回,拣了一段《刘智远白兔 记》。”清代北京戏单例用红纸做成,《梦华琐簿》说《竹枝词》云:‘三 寸红笺窄戏单。’ ”又说:“惟堂会仍用红纸戏目。”它处也有用牙牌的, 即以象牙、骨角或者竹木制成长方板,在正反面刻上戏目名称、剧目 提要等,如清•梁章钜《浪迹丛谈》卷六曰“有优人以牙牌呈请点戏者, 中有《三门》一出……”即是。也有用戏单点戏,戏班里的人把被点的 戏记在牙牌上的,《儒外史》第四十九回描述一次堂会演出说:“一 个穿花衣的末脚,拿着一本戏目走上来,打了抢跪,说道:‘请老爷先 赏两出。’万中书让过了高翰林、施御使,就点了一出《请宴》,一出《饯 别》。施御使又点了一出《五台》,高翰林又点了一出《追信》。末脚拿 笏板在旁边写了,拿到戏房里去扮。”这是由于点的散出太多,不能弄 错了剧目或排差了次序,必须用笔写下来。另外北京堂会点戏、给赏 钱另有规矩,《梦华琐簿》说堂会点戏、放赏,仍用短足炕几舁钱陈 筵前。”用矮炕桌作为客人和艺人之间的转接工具。

点戏有许多学问,必须事先了解剧情,又掌握在座人员的情况, 以既不犯忌讳又能讨好座中人为上,历来是一难事,所以焦循《剧说》 卷六曰公宴时,选剧最难。”通常堂会演戏都是选择吉庆内容的戏 上演,以便图个吉利。《歧路灯》第二十一回写林家为母亲做寿:“戏 班上讨了点戏,先演了《指日高升》奉承了席上老爷,次演了《八仙庆 寿》奉承了后宅寿母,又演了《天官赐福》奉承了席上主人,然后开了 正本。”这是选戏选得好的例子。但有时稍微出于无心,就可能出漏 子。清•陈维崧《迦陵词》卷二十七有一段自述曰(宴会)首席决不 可坐,要点戏,是一苦事。余尝坐寿筵首席,见新戏有《寿春图》,名甚 吉利,亟点之,不知其斩杀到底,终坐不安。其年云:亦尝坐寿筵首 席,见新戏有《寿荣华》,以为吉利,亟点之,不知其哭泣到底,满座不 安。”戏情和宴会气氛大相牴牾,就会大煞风景,甚至可能招致非议, 陈氏吓得不敢坐首座,实在是有自己的教训在内。《剧说》卷六也记 载了几个例子,如说相传有秦姓者选《琵琶记》数出,座有蔡姓者不 怿,秦急选《风僧》一出演之,蔡意始平。”因为《琵琶记》演蔡伯喈的 事,《疯僧》演秦桧的事,所以差点引起姓蔡的和姓秦的之间产生矛 盾D又一次,“有林姓者选《孙膜乍风》一出,孙姓者选《林冲夜奔》一 出,皆出无意,若互相诮者。”只不过偶尔选了和座中人同姓氏的主人 公的戏,人们就认为彼此是在有意嘲弄。不过,有时候人们也确实借 点戏来嘲弄某人,例如《歧路灯》第七十九回这巫氏一定叫唱《尼 姑》一出,调笑了新亲家慧照,帘内笑成一团,方才阕奏。”这是用尼姑 思春内容的戏对尼姑慧照进行善意的调笑,彼此当然不会认真。可 是也有过分认真所引起的笑话,《剧说》引了《香祖笔记》所记一则逸 事说广兖州阳谷县西北有冢,俗呼‘西门冢\有大族潘、吴二氏,自 称是西门嫡室吴氏、妾潘氏之族。一日社会登台演剧,吴之族使演 《水浒记》,潘族谓辱其姑,聚众大哄,互控于县令。令大笑,各扑一、 二人,荷校通衢,朱批曰:无耻犯人。然二氏不悟也。”竟然因为演戏 引起诉讼,根据却是小说家言无中生有的事,怪不得连县令也觉得可 笑。不过,既然人们往往随意联想比附,在唱戏时就要求艺人能够随 机应变,纠正一些缺失。曾有这样一件事:“一贵官为母称觞,演《辞 朝》,始以为曲文完美。伶人唱至‘母死王陵归汉朝’,忽怵然,遂当场 易以‘母在华堂儿在朝’七字,主人大悦,一时名重。”(《剧说》卷六)这 位伶人临时避免了一场尴尬,从此而得名。

至于把点戏作为政治斗争工具,则更是历史上惊心动魄的事实。

《祷杌闲评》第四十三回有一段生动的描写:武进士顾词寅一天出城 为同年饯行,路过宦官魏忠贤生祠地基,被一帮校尉喝打下马,“心中 老大不快。到了城外,戏子已到,正戏完了,又点找戏。顾同寅见单 子上有本《彤弓记》,一时酒兴,又触起过祠基下马的气来,遂点了一 出《李巡打扇》。班头上来回道:‘这出做不得,不是耍的。’顾同寅道: ‘既做不得,你就不该开在单子上。’班头道:‘惟恐有碍不便。’顾同寅 大怒道:‘胡说! ’便要打班头。其时在座众同年也都有酒了,不但不 劝阻他,反帮着他喝令戏子做。戏子没奈何,只得做了。席上也有几 个省悟的,忙起身而去。不料缉事的早已报入东厂来,杨寰随即差人 来拿到衙门……拟定立斩,也不送法司,竟矫旨拿去斩首”。《彤弓 记•李巡打扇》是一出讽刺宦官李巡骄纵不法的戏,犯了魏忠贤的忌 讳,所以顾同寅就因为点戏而送了脑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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