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戏价介绍-戏俗

汉代宫廷优人的收入,有一条记载,《汉书•东方朔传》说东方朔 一次对汉武帝说:“侏儒长三尺余,举一囊粟,钱二百四十。臣朔长九 尺余,亦一囊粟,钱二百四十。侏儒饱欲死,臣朔饥欲死。”东方朔是 在讥讽武帝的重优伶而轻大臣,大概那时部宫廷优人收入不算低。 宋代文献里也透露了一点当时宫廷杂剧艺人所得的报酬情况。宋* 蔡绦《铁围山丛谈》卷一说偶得见泰陵时旧文簿注一行,曰:‘绍圣 三年八月十五日,奉圣旨,教坊使丁仙现祗应有劳,特赐银钱一文。’ 乌乎,累圣俭德,类乃如此。”皇帝赐给著名艺人银钱一文,这确实是 很俭朴的,在历史上少见,所以引起臣僚的感叹。《武林旧事》卷四记 载南宋乾道、淳熙间(1165—1189年)在宫廷里教习杂剧的“内中上教 博士”王喜(公谨)和刘景长二人的月俸银是十两,普通宫廷演员则不 会有这么多。市井勾栏里演出的价钱没有留下来,只见宋•周南《山 房集》卷四所记的那个家庭打野呵戏班,在市集里撂地表演,“自一钱 以上皆取焉”。这是求乞性质的,收入不固定。

元代勾栏演出的票价,《庄家不识勾栏》散套有所揭示.• “要了二 百钱放过咱。”这二百钱就是后世所谓座儿钱,如果一座勾栏里设一 百个座位,收人就可观。大概在中等以上城市里,名演员作场的收入 还是很丰裕的,所以《蓝采和》杂剧第一折写蓝采和在洛阳(或开封) 作场说:“俺这里不比别州县,学这几分薄艺,胜似千顷良田。”相对丰 厚的收入,使他的戏班在这座城市一呆就呆了二十年。后来钟离权 劝他出家,他贪恋于人间享受,说:“俺世俗人,要吃有珍羞百味,要穿 有绫锦千箱。”不肯去。另外元•无名氏《拘刷行院》散套提到,喊旦角 到酒楼清唱的价钱是与你几贯青蚨唤粉头。”“几贯青蚨”就是几千 钱,还不包括赏钱,所以后面说“要赏钱连声不住口 ”。

明中叶以前的戏价,大约唱一场堂戏是二两银子左右,唱得好的 有赏封,多少不定,另外再招待演员酒食。《金瓶梅词话》第四十二、 四十三回写“王皇亲家二十名小厮”的杂剧戏班由两名师傅领着,在 西门庆家里唱了两天戏,头一天唱《西厢记》全本,第二天唱《王月英 月夜留鞋记》一本,“戏文四折下来,天色已晚……乔太太和乔大户娘 子叫上戏子,赏了两包一两银子”,晚上“管待戏子并两个师傅酒饭, 与了五两银子唱钱,打发去了”。其中二两银子是赏钱,后来给的五 两银子是戏钱。第六十三、六十四回写一个海盐戏班在西门庆家唱 了两天戏,西门家“与了戏子四两银子打发出门”。第七十八回一个 海盐戏班为西门家唱了一个下午,给了“二两银子唱钱,酒食管待出 门”,当时二两银子一场戏的价钱,约等于三分之一个奴隶的身价。 像该书第三十回李娇儿用七两银子买了 丫头夏花儿,吴月娘用六两 银子买了奶妈如意儿,可以作为参照。

明末戏价飞速上涨,徐树丕《识小录》卷四“吴优”条记崇祯十四 年(1641年)的事:“吴中几十年来,外观甚美,而中实朽然。至近年 奇荒之后,SP外观亦不美矣。而优人鲜衣美食,横行里中。人家做一 本戏,费至十余金,而诸优尤恨恨嫌少。甚至有乘马者、乘舆者,在戏 房索人参汤者,种种恶状。然必有乡绅主人之家,惴惴奉之,得一日 无事便为厚奉矣。屠沽儿家以做戏为荣,里巷高致,此辈益肆无忌 惮。人言吴儿痴,岂不信然。”当然,一本戏定到十余两银子的价钱, 是由于当时昆曲身价太高、而里人又好之的缘故,可以想见在其他地 区、其他剧种,戏价应该没有这么高。《识小录》卷四“甲申奇疫”条又 说:崇祯十七年(1644年)春天吴中流行“西瓜瘟”,“一时巫风遍郡, 日夜歌舞祀神。做一台戏,一本费钱四十千。两年戏贱,亦抵中金十 四两矣”。十四两银子一本戏,也是由于瘟疫抬高了价钱。

明代开始有了权豪势要利用寺庙举行商业性戏曲演出以获利的 记载。正德十一年(1516年)以后,“内臣用事南京守备者十余人,蟒 衣玉带。其名下内臣,以修寺为名,各寺中搭戏台扮戏,城中普利、鹫 峰、城外普德、静海等处搬演。处各传来扮戏棍徒,领来妻女,名曰真 旦。人看者钱四文,舞后二文至一文。每日处得钱十余千”。(明•周 晖:《金陵琐事剩录》引明•沈越:《新亭闻见记》)这是宦官的不法行 为,明末福州还有一则王府戏班唱庙戏票价三分银子的记录,清•海 外散人《榕城纪闻》“顺治辛丑十八年七月”条王带戏子十余班,终 日在南门石塔寺演唱,榜称4靖藩’。看者每人索银三分。”“王”指明 靖南王耿继茂,当时清人尚未打到福建,所以耿还在歌舞升平。三分 银子看场庙戏,既无坐处,也无茶酒,比正德时南京的庙戏价钱又高 得多,或许王府戏班技艺精、身价高,所以仍能卖得出票。

清代前期地方城市里唱堂戏的戏价,昆班约为四两银子,加上酒 水赏银,大概得十两左右,见于《祷杌闲评》的描述。第四回写山东临 清的事:“牛三道:‘那个小官又好,不像是我们北边人。我们这里没 有这样好男子。’傍边桌上一个跑过来道:‘那小官我认得他,是昆腔 班里的小旦。若要他时何难,三爷叫他做两本戏,就来了。’ 一个道: ‘做戏要费得多哩,他定要一本四两,赏钱在外。那班蛮奴才好不轻 薄,还不肯吃残肴,连酒水将近要十两银子。_ ”要请戏班的话,就得打 出十两银子的预算来,所以第十四回说印月道:‘做本戏看看也 好。’七官道:‘费事哩。’进忠说:‘做戏也够了,总只在十两之内。你 定班子去。’ ”《歧路灯》描写乾隆末期开封情况,第二十三回说:“柳树 巷田宅贺国学,要写这出戏,出银十五两。”这个价钱比较高,大概是 因为田家子侄进了学,图个吉利。第十八回希侨道广贤弟一发差 了。我们要看戏时,叫上一班子戏,不过费上十几千钱,赏与他们三 四个下色席面,点上几十枝油烛,不但我们看,连家里丫头养娘,都看 个不耐烦。若是饭铺子里,有什么趣处? ’ ”这里的十几千钱是唱堂会 的定钱,届时还得另有赏银,加上席面钱,差不多也是十两银子左右。 《儒林外史》第二十五回写天长县富户到南京定班子为母亲做寿,先 交付定银五十两,“其余的,领班子过去再付”,这不是只唱一场堂戏 而是包定戏班的价钱,后来戏班“做了四十多天回来,足足赚了一百 几十两银子’

戏班如果运气好,有时候收人是可观的。顺治间刊小说《醒世姻 缘传》第五回写一个戏班,由于地方知县的看顾,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就挣了二千两银子九月间,适然有班苏州戏子,持了一个乡宦赵侍 御的书来托晁知县看顾……逐日摆酒,请乡宦、请举人、请监生俱来 赏新到的班子,又在大寺内搭高台唱《目莲救母记》,与众百姓们玩 赏,连唱了半个月,方才唱完。这些请过的乡绅举监,挨次独自回席, 倶是这班子承应。唱过,每乡宦约齐了是十两,举人是八两,监生每 家三十两,其余富家大室共凑了五百两,六房快皂共合拢二百两,足 二千金不止。”当然,这种进项不是正常羸利,所以戏班知恩图报,到 京中运动势力人物,帮助知县升到了知府的官位。

唱堂戏的封赏情况,当然要看主人的阔绰程度、高兴与否,价值 千差万别。五代•范质《玉堂闲话》记载唐代营丘豪民陈癞子,“每年 五月,值生辰,颇有破费。召僧道,启斋筵,伶伦百戏毕备,斋罢,伶伦 赠钱数万”。这当然是作为一个豪奢的例子记录下来的。明前期如 前面引到的《金瓶梅》里的例子,赏钱是戏班全体人员一共二两。清 代《歧路灯》里关于民间封赏的记载最详细,可以作为有代表性的例 子看待。如第十九回,盛希侨把瑞云班叫到家里唱戏,人一到就吩 咐取钱二千,班上人一千,玉花儿(旦角)独自一千。”这些钱应该是 “十几千钱”的定钱之外补加的,至于演出过程中给多少,书里没有描 写。二十二回夏逢若说至于赏戏子们,若要说这是称准的一两二 两,便小家子气了。只可在瓶口捻出一个锞子两个锞子赏他们,这才 大方哩。”在客店吃酒,看了几出戏,夏逢若“便向绣瓶口儿掏出一个 锞儿,绍闻掏出四个锞儿,夏逢若道:‘班上的,这是我两个送你们一 顿粗钣。’老生道:‘不敢讨赏。’逢若道:‘见笑,免人意儿罢。’茅拔茹 道:‘不该费心,叫他们通过来磕头谢赏。’逢若又叫道•/九娃儿(旦 角),我与谭爷替你做件衣裳,你自去拣你心爱的买罢。’逢若一个锞 儿,绍闻两个锞儿,九娃收了,癒头又谢。”第七十八回唱堂戏,“把一 个盛公子喜的腮边笑纹难再展,心窝痒处不能烧。解了腰中瓶口,撒 下小银锞儿三四个。绍闻也只得打下去一个大红封。究之这戏子见 惯浑闲事,视有若无。贴旦下场,罩上一件青衣,慢慢拾起银锞,擎着 红封,不端不正望上磕了一个头。”银锞儿的大小不一、份量有轻重, 通常在市场交易使用时都要临时称量,但赏赐戏子则是例外,无非显 示一下阔气豪爽。这是一般富户家中的情况,至于官府衙门唱戏,赏 钱自然要高出许多。清•张宸《平圃杂记》写北京康熙初年情况梨 园封赏,初止青蚨一二百,今则千文以为常矣,大老至有纹银一两者。 统计一席之费,率二十金。”当然,这里所说的二十两银子,要包括酒 席钱。《祷杌闲评》第二回写总理治淮河务朱衡在临清迎春接待临淮 侯李言恭、礼部尚书徐阶,设宴演戏,李、徐二人给戏班赏银情况为: “饮了一回,二公叫家人赏众戏子每名一两,那小旦分外又是一两。” 戏班通常有十几人,每人一两就是十几两,这里露出了阔绰派头。 《歧路灯》第九十五回写巡抚衙门演戏招待学台,唱过《天官赐福》, “学台门役打了一个四两的赏封,抚台、司、道手下,亦各打了赏封。 六个如花似玉的旦脚、拾起赏封,磕了几个袅娜头”。这种出手就更 是豪举。《祷杌闲评》i三回写旦角魏云卿唱完堂戏后吴益之道: ‘今日戏做的好。’王公子道:‘只是难为云卿了。一本总是旦戏,后找 的三出又是长的。’吴益之道:‘也罢了。今日有五、六两银子的赏钱, 多做几出也不为过。’”他一个人一次得了五六两银子的赏赐,被视作 是比较丰厚的收人。

既然官府衙门唱堂会给赏极高,那么北京作为官僚最为集中之 地,也就是戏曲艺人挣饭吃的最佳城市了。《歧路灯》第九十五回说: “大老爷们在京中,会同年,会同乡,吃寿酒,贺新任,那好戏也不知看 了多少。”这为艺人致富提供了极多的机会,所以书里遗憾地评论开 封戏子说他们这班子,却有两三个挑儿,如杏娃儿、天生官、金铃 儿,又年轻,又生的好看。要引到京上,每日挣打彩钱,一天可分五七 十两。那小毛皮袄、亮纱袍子是不用说的。”清代康熙、乾隆、嘉庆年 间不断有全国各地的梆子、秦腔、徽班进京立足,就是这个原因。至 于能够进入内廷演出,皇上的封赏气派又不一样。康熙二十五、二十 六年间(1686、1687年),北京名班内聚班演《长生殿》,一次就得赏银 二十两,事见清•王应奎《柳南随笔》卷六:“康熙丁卯、戊辰间,京师梨 园子弟以内聚班为第一。时钱塘洪太学防思著《长生殿》传奇初成, 授内聚班演之。圣祖览之称善,赐优人白金二十两,且向诸亲王称 之。于是诸亲王及阁部大臣,凡有宴会,必演此剧,而缠头之赏,其数 悉如御赐,先后所获不赀。”内聚班因此而暴富,于是为洪昇设宴祝寿 并演出,以示感谢,谁知却犯了国忌,引来著名的《长生殿》之祸。

明清之间唱堂戏通常都是用昆曲戏班,以上的例子无一例外,恰 如《扬州画舫录》卷五所说广郡城演唱,皆重昆腔,谓之堂戏。”而堂戏 的收入多于对公众演出,所以也培养了昆班的骄气,普通小民一般不 敢问津。《歧路灯》第七十八回写谭家得子,众街坊商量合送一台戏 庆贺,有人提议请昆曲绣云班,“冯健道:‘绣云班如何肯给咱唱哩,那 是走各大衙门的,非海参河鲂席不吃。咱萧墙街先管不起一顿饭。 况且老爷们一个小赏封,就抵民间一台戏的价钱,那绣云班还会眼里 有人么?’姚杏庵道:‘正旦、贴旦委的好看。咱商量个众擎易举,合街 上多斗几吊钱,趁谭宅这粧喜事,唱三天,咱大家喂喂眼,也是好 的。’ ”可见一般百姓平时难得看到昆曲,这也是昆曲衰落的一个重要 原因吧?《扬州画舫录》卷五还记载了这样一个例子纳山胡翁,尝 人城订老徐班下乡演关神戏。班头以其村人也,绐之曰:‘吾此班每 日必食火腿及松萝茶,戏价每本非三百金不可。’胡公一一允之。班 人无已,随之入山。”唱一本戏要价三百两银子,这实在是古来未见, 所以被李斗专门记载下来。老徐班依仗盐务势力,颇有欺人太甚之 举。谁知胡翁竟然是个内里行家,他把戏班请到山里以后,“每日以 三百金置戏台上,火腿松萝荼之外,无他物”,而每天要求演《琵琶记》 全本,他自己坐在台下听,只要错了一个工尺,立即用界尺拍桌子呵 叱,“班人乃大惭”。既然索价高,质量就应好,老徐班碰到克星,才消 减了气焰。

乾隆时出现艺人拿包银的记载,《扬州画舫录》卷五曰:“苏州角色 优劣以戏钱多寡为差:有七两三钱、六两四钱、五两二钱、四两八钱、三 两六钱之分。内班角色皆七两三钱,多至百数十人,此一时之胜也。” 内班即在两淮盐务署挂号的戏班,随时应差以准备为迎接皇上南巡进 行演出,分为花、雅两部,知名的如老徐班、春台班等。内班角色都是 经过精心挑选的,演技高超,所以收入也高。遗憾的是,书里没有注明 这些包银的偿期,以意度之,大概是月银。但是,如果艺人演技确实高 超,这种先例也可打破。同书又说:“四川魏三儿号长生,年四十,来郡 城投江鹤亭,演戏一出,增以千金。”江鹤亭的班子就是花部春台班,魏

长生的报酬达到了一出戏一千两银子的历史最高纪录。

清道光年间茶园价钱,据清•张迹亮《金台残泪记》卷三:“凡散座 一座百钱,曰‘茶票’。童子半之,曰‘少票’……官座一几,茶票七倍 散座。”这是道光八年(1828年)以前的情况。过了十几年,到道光二 十二年(1842年)时,杨懋建写的《梦华琐部》曰:“春台、三庆、四喜、 和春,为四大徽班。其在茶园演剧,观者人出钱百九十二,曰‘座儿 钱’。惟嵩祝座儿钱与四大班等。”这一百九十二钱是指的散座价,比 前翻了将近一倍,散座如果用垫子,则“座儿钱外加坐褥、茶壶钱百二 十”。如果是官座或者占桌子则另有价。但文中所述五个戏班为京 城名班,京中“堂会必演此五部,日费百余缗,缠头之采不与焉”,他们 的收入还不止茶园座钱——其座钱自然最高,其他班社戏价则低于 这个标准,所谓“下此则为小班、为西班,茶园座儿钱各以次递减有 差”。到了清末,戏价飞速上涨,近人沈太侔在《宣南零梦录》里说,光 绪元年(1875年)他十一岁时入京,戏园情况是:“池子每座当十钱六 百文,后增至八百。楼上每桌当十钱六千,后增至八千。官座由十八 千,增至二十四千。”又说当时戏园散座,每人收京趺一千三百文, 即现在当十铜元十三枚也。包桌六千。又有所谓官座,系平连三桌, 间以木板,每座售京趺二十四千。绅商请客,必先日定官座。今日戏 价,较当时贵十倍不止。”两段话里一共提到四种不同座位的价格:池 子价、散座价、桌子价和官座价。与道光初期的价钱相比,此时的散 座价翻了十三倍(从一百到一千三),官座价翻了三十四倍多(从七百 到两万四千)。而当时的堂会戏价为一日酒筵戏剧之费,共需二、 三百金之谱。”(《梨园旧话》)比茶园价钱又要高的多了,不过这是连 酒席钱都算进去的。倦游逸叟说,官府僚属们约集看堂会,通常人数 大约百位左右,用每人各摊二三两银子的办法来支付。

清末北京戏曲艺人的收入已经达到了极度膨胀的地步,近人陈 彦衡《旧剧丛谈》说程长庚时候的演员包银,最多的每季度八百吊,加 上车钱每天八吊,大约每天收入合银八、九钱上下。后来改包银制为 份额制,多的每天收人为四十吊,合银二两二钱。而光绪中期名角谭 鑫培外串,每天演两剧,戏价二十两银子,后增到三十两。近人陈澹 然《异伶传》说他“岁获金过王公远甚”。

原创文章,作者:xichong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91tingxi.com/zhishi/159.html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