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演出体制

宋代宫廷杂剧夹杂在众多艺术种类里演出,《东京梦华录》里有 着众多描写。勾栏杂剧大概已经独立表演,如宋•西湖老人《繁胜录》 说:“常是两座勾栏专说史书:乔万卷、许贡士、张解元。背做莲花棚, 常是御前杂剧:赵泰、王苓喜、宋邦宁、何宴清、锄头段子贵。”也就是 说,勾栏演出已经区分艺术种类,而莲花棚则常常是杂剧的专门演出 场地。宋代的杂剧表演分为三段:艳段、正杂剧、散段。南宋•灌圃耐 得翁《都城纪胜》“瓦舍众伎”条说杂剧表演是“先做寻常熟事一段,名 曰‘艳段’。次做正杂剧。通名为‘两段。’”又有杂扮,“乃杂剧之散 段。在京师时,村人罕得人城,遂撰此端。多是借装为山东河北村人 以资笑。”但是三段表演结构的形成有一个过程,北宋时的杂剧演出 还只是两段,如《东京梦华录》卷九描写宫廷杂剧:“小儿班首入进致 语,勾杂剧人场,一场两段。”“女童进致语,勾杂剧入场,亦一场两段 讫。”这两段表演应该是一场艳段和一场正杂剧。有时因为接待外国 使臣,不敢过于调墟,就去掉正杂剧,只演艳段,如元•马端临《文献通 考》卷一四六“乐考”十九说,北宋“崇德殿宴契丹使,惟无后场杂剧”。 即使是艳段,也只是“惟用群队装其似象”,用队舞走走过场而已(《东 京梦华录》卷九)。至于杂扮,在北宋时还不和正杂剧连接,而是作为 一种专门的技艺演出。

金元院本没有见到独自上演的记载,文献里的例子都是安排在其 他技艺表演之前或之间。例如《水浒传》第五十一回描写白秀英在勾 栏里表演说唱诸宫调,前面先演“笑乐院本”,中间又夹演“衬交鼓儿的 院本”。又如元•无名氏《庄家不识勾栏》散套描写勾栏里的杂剧演出 是“前截儿院本《调风月》,背后么末《敷演刘耍和》”,《黑旋风敷演刘耍 和》是高文秀的杂剧作品,在这里和院本《调风月》连接演出了。但金 元院本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,并形成分类,至少也应该和宋杂剧一样 分段演出,例如“院本名目”里有“诸杂院爨”、“拴搐艳段”等,应该是“艳 段”;又有“诸杂大小院本”、“和曲院本”等,应该是“正”院本;另外还有 “院么”,或许是最后演出的部分。当然这种判断还需要进一步深入考 证。《庄家不识勾栏》对于院本《调风月》演出情景的描写已经证明当 时院本表演还分成不同的段落,如前面先有引戏舞蹈,引出副净等人 表演了一段“爨”,然后才是正院本《调风月》人物出场。

宋元戏文已经形成自身有机的演出结构,对公众演出时一般独 立表演一个完整的故事,而不和其他技艺相混合。但在其内部形式 里,有时也保留了一些其他表演的痕迹。例如宋代戏文《张协状元》 的开头插入由次角副末演唱的一段诸宫调,生上场还要表演一段“踏 场”舞蹈(这是宋杂剧里引戏表演艳段舞蹈习俗的遗留)。元杂剧则 因为历史原因,在勾栏里常常和院本相接演出,前面提到的高文秀杂 剧《黑旋风敷演刘耍和》接在院本《调风月》之后上场是一个例子,又 如元•无名氏《嗓淡行院》散套里描写的勾栏演出,也是前面先有院本 踏场、调队子、演《酸孤旦》(《辍耕录•院本名目》),然后才是正旦(文 中称“妆旦”)上场唱套曲演杂剧。杂剧结束时又有“打散”形式,实际 上也是增添一段歌舞表演,如《嗓淡行院》说:“打散的队子排,待将回 数收。”是队舞的形式;又如元•夏庭芝《青楼集》说杂剧艺人魏道道 “勾栏内独舞[鹧鸪]四篇打散,自国初以来无能继者”,是独舞的形 式。还有一种以歌唱打散的形式,见于元刊本古今杂剧,其中有三个 剧本都在第四套结尾后又加添两支曲子,但情形又各不一样。《关大 王单刀会》里扮演关羽的正末在唱完双调尾曲[离亭宴带歇指煞]结 束剧情之后,又唱了同属于双调的[沽美酒]、[太平令]两支曲子,口 气为总结全部剧情。《李太白贬夜郎》里正末在唱完双调套数后接唱 仙吕宫的[后庭花]和[柳叶儿],用第三人称口气总结李白的一生,并 哀悼他的落水而死。《东窗事犯》最后正末扮何宗立唱完正宫套,后 接的仙吕[后庭花]、[柳叶儿]二曲却是用死后岳飞(第一、第三套正 末扮)的口气来唱,总结自己一生,最后又有“等地藏王队子上,断出 了”的提示。主唱角色再加唱两支曲牌的目的和队舞、独舞一样,都 是为了送观众,所谓打散。明代演出已经没有打散的形式,《元曲选• 单刀会》就把最后两支曲牌删去了。

明人宴会演出院本与宋代一样夹杂在百戏中间,《金瓶梅词话》 第五十八回写西门庆家堂会先是杂耍百戏、吹打弹唱,队舞吊罢, 做了个笑乐院本。”表演杂剧则相反,在四大套中间夹演百戏杂技, 明•顾起元《客座赘语》卷九“戏剧”条说:“南都万历以前,公侯与缙绅 及富家,凡有宴会小集,多用散乐……若大席,则用教坊打院本,乃北 曲四大套者,中间错以撮垫圈、舞观音、或百丈旗、或跳队子。”这种演 出安排应该是取决于戏剧样式本身的长度和特性:院本很短,只是片 断性的表演,不能独立成场子,而杂剧则需要一个相对长的时间才能 从头至尾表现一个故事,所以二者与百戏穿插的效果就不一样。另 外,按照明万历时人臧懋循的说法,杂剧中间插演其他伎艺是为了让 杂剧歌唱演员休息嗓子,在由他改订的《玉茗堂四种传奇•还魂记》第 二十五折有眉批曰北戏四折,止旦末供唱,故临川子生旦□曲□口 接踵□□不知北剧每折间以爨弄、队舞、吹打,故旦末当有余力。若 以□施南曲,将梁唐文皇□宋金□,不至死不止乎?”(北图善本部藏 明刻本)杂剧从头至尾由一人主唱,填充百戏是为了让主唱者得以喘 息。明代如此,元代是否同样呢?不得而知。戏文在明代的堂会演 出情况又不一样,因为戏文剧本过长,从头至尾演出一遍需要很多时 间,另外一部戏文里的关目也有好有坏,于是出现挑选戏出表演的现 象,如《金瓶梅》第六十三回写海盐戏班唱《玉环记》西门庆令书僮: ‘催促子弟,快吊关目上来,分付拣省热闹处唱罢。’须臾打动鼓板,扮 末的上来,请问西门庆:‘小的《寄真容》的那一折唱罢?’西门庆道: ‘我不管你,只要热闹。’ ”这种社会风习的泛滥,就造成明代嘉靖以后 戏曲选出刊本的盛行——世人喜好看选出,书贾才能大量刊刻选出 本卖给世人。再往后则人们可以把各个不同剧目里的优秀戏出挑拣 到一起来演出,这种习惯延续到清代地方戏里,就成为专门的以出为 戏了——许多整本戏已经不能演出,而其中的一些折子却由于经常 演出加工而逐渐膨胀为独立的戏目。

清中叶以后的北京戏园演出有着固定的习惯:在观众还没来齐 时,先演几出散折戏,第一折叫“早轴子”,接续三折为“中轴子”,最后 一折为“压轴子”,然后再开演“大轴子”整本戏。清•杨懋建《梦华琐 簿》说今梨园登场,日例有三轴子。早轴子:客皆未集,草草开场。 继则三出散套,皆佳令也。中轴子后一出曰压轴子,以最佳者一人当 之。后此则大轴子矣。大轴子皆全本新戏,分日接演,旬日乃毕。”一 般贵游豪客都在三轴子之间进行彼此交游,压轴戏一完,立即套车离 去。只有普通观众才把大轴戏看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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